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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泳將楊秀瓊

女泳將楊秀瓊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

    在香港土生土長的楊秀瓊,是上世紀三十年代著名的游泳健將,有「美人魚」之稱,也是首位代表中國參加奧運會(1936年)的女泳手。但1940年代後期,有人撒播楊秀瓊淪為軍閥姨太太的流言,藉此打擊國民政府的聲望。事隔數十年,大陸竟有傳媒人及網站不斷加鹽加醋翻炒舊聞,譁眾取寵,將這位曾為華人爭光的女運動員再度抹黑。實有必要,重新搜集各方資料,去偽存真,以正視聽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    

    楊秀瓊祖籍廣東東莞,1919年出生,據她的姐姐楊秀珍在1934年8月接受《上海晨報》的訪問稱,她們兩姐妺及弟弟昌華,都在香港出生。父親楊柱南在香港一家洋行當經紀,熱愛游泳,兼任香港南華體育會的游泳部主任,因此他們三姐弟從小就受父親影響和培訓,成了游泳健兒。

    1930年,年僅十二歲的楊秀瓊參加香港的渡海泳奪得冠軍,並以32分39秒,打破了自1920年香港有女子渡海泳以來的歷屆紀錄,一鳴驚人。之後她在香港及大陸參加的重要泳賽,都取得驕人成績。1933年10月,國民政府在南京舉行第五屆全國運動會,女子游泳首次列入比賽項目。楊秀瓊代表香港出賽,共摘下五面冠軍獎牌,包括所有個人項目:五十及一百米自由泳,一百米仰泳、二百米俯泳,以及二百米接力賽。年輕貎美的楊秀瓊頓成了中國泳壇的明星和神話。

    接著在1934年5月,楊秀瓊代表中華民國參加在菲律賓舉行的第十屆遠東運動會(中、日、菲及荷屬東印度共四國及地區參加),並擔任女子泳隊的隊長,全隊共四名泳手,還有劉桂珍、陳煥瓊及梁詠嫺,皆來自香港。這屆女子泳賽只屬表演賽,未列為錦標賽,日本沒有派女泳手參加,比賽成了中國和菲律賓兩國之爭,結果四位中國女泳手除了其中一項因犯規而取消資格,其他項目全部取勝,楊秀瓊更一人奪得三項個人冠軍及一項二百公尺接力賽冠軍。被當地傳媒暱稱為「中國小姐」,爭相報導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
    到了1935年10月,第六屆全國運動會在上海舉行,楊秀瓊繼續代表香港出賽。在五十米自由泳決賽,敗於這次代表廣東隊出賽的劉桂珍。但一百米自由泳和一百米仰泳的冠軍,仍是她囊中之物,且再破遠東和全國紀錄。而最觸目的,是作風前衛的楊秀瓊,在比賽中穿上當時在歐洲開始流行、露出整個腰部的二截式泳衣亮相,成為一時熱話。香港嶺南大學學者潘淑華及黃永豪在2014年出版的合著《閒暇、海濱與海浴:香江游泳史》,指她是首位穿著二截式泳衣出賽的中國女泳手。

          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林森和楊秀珍、楊秀瓊(左)合照

    這幾年間,楊秀瓊的風頭可說一時無兩。政、商、文化體育界不少活動,都爭相邀請她出席。好幾次群眾為爭睹她的風采而引起混亂。她不單是社交界的大紅人,其衣著打扮、私生活以至緋聞,都成為不少消閒媒體的焦點。在她紅遍全國的1933年底,香港已有小報謠傳她會成為一名銀行高層的第八妾,雙方即時登報否認。

    1936年8月,德國柏林舉行第十一屆奧運會,中華民國派出五十五名運動員參加,其中五名是女性,楊秀瓊是首名,也是當年唯一參加泳賽的中國女運動員。在國內選拔賽中,她雖再次創出一百米和四百米自由泳的全國新紀錄,但與世界強手較量,相差仍遠,未能進入決賽。而中國隊在這屆奧運也沒得到任何獎項,因此觸發國內的一些失望情緒,部份報刊的評論譏諷國民政府勞師動眾,浪費公帑,卻得不到一點佳績回報。而楊秀瓊也成了揶揄的對象。

    經此一役,加上母親病重有報導指楊秀有意淡出泳壇。但依然活躍於社交圈,不時出席一些慈善籌款或游泳表演活動。1937年7月底,她參加香港南華會舉行的第三次水上游藝會,似有意再戰江湖,在五十公尺自由泳賽,以33秒刷出全國新紀錄(舊紀錄36秒2乃劉桂珍所創),但中日戰爭爆發,國民政府全力抗戰,宣佈取消原定當年10月10日舉行的全國運動會。楊秀瓊失去度出征全運會的機會。1938年底,她與著名騎師陶栢林於香港訂婚開展人生新一頁。陶栢林(1915-1974,按其龕位的名字為栢林,非舊報章上刊登的伯林或柏林)祖籍湖南,畢業於上海復旦大學,他先在上海任職騎師,成名後轉到香港發展。1939年11月5日,二人在香港跑馬地聖馬嘉利教堂舉行婚禮,婚後育有一對子女。

       根據1940至1960年代的香港及上海報刊報導,二人在1941年8月傳出婚變,楊秀瓊稱遭丈夫暴力對待,計劃提出控訴,之後二人分居。不久,太平洋戰爭爆發,香港淪陷,楊秀瓊先後在香港及上海兩地生活,丈夫則時轉赴湖南經商。

    朱魯大於1990年發表在香港《南北極》月刊的文章〈日軍憲兵部檔案中的葉靈鳳和楊秀瓊〉,指在日本檔案館內,看到一本蓋有「極秘」印的小冊子,是日治時期由香港憲兵隊本部編寫,標題為「重慶中國國民黨在港秘密機關檢舉狀況」,內容提及葉靈鳳和楊秀瓊如何在港為國民政府做情報工作。這篇文章在文學研究界頗受關注,因為有助澄清葉靈鳳並非「漢奸文人」的指控。沒料到此文還揭示了楊秀瓊鮮為外界所知的抗日任務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日軍憲兵部檔案中有葉靈鳳和楊秀瓊的姓名

 

    朱魯大曾任新加坡國立大學圖書館日本資料部主任。他指出,根據該小冊子內容,楊秀瓊是國民黨港澳總支部調查統計室香港站特別情報員,別名「易梅」,在香港淪陷後翌年,即1942年9月,經特別情報員羅四維邀請加入組織,跟羅同組,受邱清猗指揮。楊主要負責搜集汪偽政要及親日人士在港的動向。該小冊子還列出這情報組織的架構及成員名字,以及一份提控書,記載了楊秀瓊在香港出生,1934年在香港尊德女子中學就讀,1936年在香港聖保祿女子書院中途退學,同年任中國保險公司事務員一年。曾於1934年代表中華民國出席在菲律賓舉行的遠東運動會,以及1936年在德國柏林舉行的奧運會。她於1943年5月1日被捕。據悉由於當時日軍偵破這情報組織,搜出名單,於是拘捕楊秀瓊等人,至於扣留了多久及提控結果,並無記錄。估計因楊秀瓊是活躍於香港社交界的體壇名人,有人設法營救,跟葉靈鳳的情況類似,被日方扣查一段短時期後(葉靈鳳被關三個月)便獲釋。而查閱上海的舊報刊,1943年下半年已有楊秀瓊由香港到了上海出席公開活動的消息,包括打網球,及在同年11月擔任蘿蔓飯店的開幕剪綵嘉賓。

    戰後的1946年,楊到上海在海外華僑主辦的《僑聲報》任職記者,後轉到難民救濟協會負責文職工作。這年12月,她兩夫婦醞釀離婚,因而傳出好些有關楊的婚戀傳聞,有說楊秀瓊與權貴同居,楊秀瓊曾發聲明否認,並短暫離開上海這個是非之地往南京及廣東探親 約於1947年2月才回到上海,任青年會的義務游泳教練。同年底,楊、陶二人回到香港,在律師行正式辦理離婚手續。

    1948年底,楊秀瓊嫁予印尼(一說泰國)華裔商人陳真廣。陳真廣留學荷蘭,二戰結束後曾在上海及泰國經商。1950年代初來港定居,創辦義安行有限公司,代理名廠電器,並經營地產;曾任東華三院副總理(1956-1957)及玻利維亞駐港領事。

    1950年代初,因丈夫的貿易業務,楊秀瓊經常來往香港和東南亞之間在1956至57年間,陳真廣出任香港東華三院的副總理。1962年香港拯溺總會成立女子部,楊秀瓊擔任首屆主席,翌年曾在香港麗的映聲電視上介紹拯溺工作,呼籲公眾注意水上安全。1966年7月,第二屆英聯邦皇家救生會會議在倫敦召開,楊秀瓊是出席這會議的香港代表之一。其後,她舉家移民加拿大溫哥華。1982年10月10日,楊秀瓊在溫哥華病逝。香港多份報章都刊登了她家人發出的訃聞,以及她的生平介紹。

網上錯誤的報導

一.楊秀瓊在第五屆全國運動會後,得到蔣介石夫婦的寵愛,宋美齡還認她為乾女兒,送了一輛美國小轎車給她。

    查一下近代史就知道,國民政府1937年11月遷都重慶,正是國難當前,全國抗日,並沒有在重慶舉辦過全國游泳大賽。翻看二戰前後有關楊秀瓊的報刊報導,包括經常刊登楊秀瓊照片的著名消閒雜誌《玲瓏》,以及多份上海小報,發現宋美齡認她作乾女兒及送車之事,僅是小道消息。曾接見楊秀瓊嘉奬的政府高層官員,是時任國民政府主席的林森,有照片為證。

 

二.蔣介石戰時遷都重慶後,楊秀瓊和陶栢林到重慶參加全國遊泳比賽,四川軍閥范紹增垂涎其美色,得蔣首肯後,范強迫楊秀瓊離婚,將她納為第十八房姨太太。

    至於她跟范紹增的緋聞,是1946年底,她在上海鬧離婚期間傳出,並非在抗日時期。當時范紹增到了上海經商,活躍於社交圈和舞場。傳聞的始作俑者已無從稽考,楊為免緋聞纏身,如之前所說,很快便離開上海回港生活。但親共的報刊,依然繼續撒播范紹增納楊秀瓊為妾的謠言,顯然是為了打擊國民政府威望,讓外界覺得蔣介石夫婦喜愛的社會名人,都是男盜女娼之流。

三.楊秀瓊為了自殘而吸鴉片,令自己容顏枯槁,引不起范紹增的興趣,把她拋棄,從而跳出魔掌,返回香港。

    楊秀瓊為了自殘而吸鴉片見於王梓鈞的小說《民國之文豪崛起》,只是小說情節,毫無事根據。

 

參考資料

 

1. 1934年5月19日香港工商日報對楊秀瓊的報導

2. 1947年上海《文化》周刊--楊秀瓊離滬闢謠

3. 1963年11月15日香港《華僑日報》

4. 潘淑華《閒暇、海濱與海浴:香江游泳史》,三聯書店(香港)有限公司,2014年。

5. 嚴潔瓊《「美人魚的掙扎:民國女子游泳是如何興起的》,

201712 日,澎湃新聞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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